[想象画面：清晨的阳光穿透藏式窗棂，洒在画布上]

在青海热贡的一间画室里，有个男人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整整6个小时了。

他叫扎西多杰，今年49岁，画唐卡已经30余年。

"腰不酸吗？"我问。

他头也不抬："酸。但大势至菩萨的眉眼还差一点点，今天必须画完。"

这"一点点"，后来我才知道，是0.3毫米的金线。

"很多人知道观音菩萨，却不知道大势至。其实他们是阿弥陀佛身边最重要的两位胁侍啊。"扎西多杰说这话时，眼睛里有光。

扎西多杰带我看了他画大势至菩萨的全过程——

![想象画面：扎西多杰用河卵石反复打磨画布]

重点来了！ 唐卡不是想怎么画就怎么画。

大势至菩萨的身体比例必须严格遵循《造像度量经》：

面部：10指宽

身高：120指宽

眼睛位置：面部正中偏下四分之一处

两眼间距：一眼之宽

"差一点点，神就变成了人。" 扎西多杰说。

这是最让我震惊的部分——

所有颜料都是手工研磨的天然矿物！

"现在很多人用丙烯颜料，3天就能画完。但300年后，矿物颜料的画还是那么亮，丙烯的早就褪色了。"

我以为扎西多杰会说"开脸"（画五官），毕竟那是唐卡的灵魂。

没想到他说——

![想象画面：大势至菩萨头顶宝瓶的特写]

大势至菩萨头顶的宝瓶，是他与观音菩萨最大的区别。

观音菩萨头戴化佛冠，大势至菩萨头戴宝瓶冠。

"这个宝瓶要画出透明感，里面的智慧光明要像真的在流动。"

怎么做到的？

扎西多杰用了13层渐变上色法——

每一层都要等前一层完全干透。

光这一个宝瓶，就画了整整11天。

唐卡最神圣的时刻，叫开脸——画菩萨的眼睛。

那天我特意去看了。

扎西多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洗了手，闭目念经整整20分钟。

然后——

用一支只有三根毛的画笔，蘸取纯金研磨的颜料。

一笔。

菩萨的眼睛活了。

"从这一刻起，它不再是一幅画，而是一尊佛。"

![想象画面：大势至菩萨慈悲的眼神特写]

我问他怕不怕画坏。

他说："怕。但我师父说过——画唐卡的人，心要比手先到。心正了，手就不会抖。"

"年轻人都去画旅游商品了，3天一幅，一幅能赚2000。谁愿意花8个月画一幅？"

说这话时，扎西多杰在笑，但我没觉得好笑。

采访结束那天，我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
画室的灯还亮着。

扎西多杰的影子映在窗上，还是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。

他在画下一幅唐卡了。

这次是绿度母。

一周七天，全年无休。

有人说，唐卡是"凝固的信仰"。

但我更觉得，唐卡是流动的时间。

那些金线里，藏着扎西多杰的37年。

那些矿物颜料里，藏着传承了千年的配方。

而那双让十方世界震动的大势至菩萨的脚，此刻正安静地踏在一块棉布上。

等着有缘人，带它回家。